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亦師亦友的攝影藝術家陳復禮

來源:中國攝影家協會網       作者:曾家杰       責編:張雙雙       2018-09-28

文/曾家杰 (香港)

9月12日早上9點半鐘,陳復禮老師的侄兒卓雄來電話告訴我:“您的好朋友我的伯父昨晚走了!”我馬上給邱燕大嫂(陳老的媳婦)打電話,她證實陳老在醫院去世了,11日的晚上。她說:“沒辦法,人老了!”從陳老不良于行的時候起,大嫂陪伴著他接見前來探望的朋友。我表示惋惜,掛線前對她說:“陳老是我們香港攝影界敬愛的領導,有什么事情要幫忙,只管吩咐。”

生老病死,是任何人都逃避不了的自然規律。陳老身體一向很健康,人也很樂觀,我一直期待他能像郎靜山一樣活到一百多歲,而他,就是那么謙遜無求,九十歲那一年他說能活到九十三就夠了,九十三歲那一年,他說能夠活到九十七就夠了。現在,他以103歲高齡帶著崇高的品格、卓著的聲譽走完人生路。他在攝影藝術領域取得的過人成就,他愛國家、愛民族的深厚感情,獲得人們充分肯定和衷心敬仰。

他的一生是無悔的一生!

陳老終于離我們而去。我心情沉痛之余,還有強烈的內疚,為未能在他最后的歲月多去看望他而感到內疚,我欠他提攜之恩,我不會忘記,還欠他一篇序言。有一年,福建某出版社要為陳老出版攝影集,陳老著我寫序,我搜索枯腸,只覺得壓力太大,腦海一片空白,就是寫不出來。當時我也特別忙碌,陳老要到福建去,給我也買了機票,我就是無法抽身,不能退票,機票的錢是白白浪費了。這件事《福建畫報》原主編胡國欽是知道的。現在回想起來,我的文字實在算不了什么,要我寫序,實質上是想給我機會。出于同樣的鼓勵動機,陳老在1985年出席了我的個展《法國夏日風情繪》開幕式,法國駐香港副總領事作為主禮嘉賓,在開幕式上講了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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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85年陳復禮出席曾家杰攝影個展開幕式。左起:香港攝影前輩羅蘇民(曾家杰的攝影老師),曾家杰,法國副總領事,香港三聯書店總經理董秀玉,陳復禮

陳老和我相差23歲,在香港互相認識是一種緣分,我們各有一段時間生活在越南,同有過海外華人的身份,又是何等巧合!陳老之于我,亦師亦友,是我的伯樂,是我的恩師;我們志同道合,是朋友,是有著共同理想和共同語言的朋友。

上世紀八十年代,改革開放的第一個十年,內地文學藝術界掀起了一股向外界上下求索的大潮。1984年中國攝影家協會跨出了與港澳地區交流的第一步,陳復禮等前輩攝影家牽頭,促成港澳攝影界第一次大聯合,十二家攝影學會1985年組團回訪北京。我當時是個小輩,得陳復禮點名成為訪問團中的一員,并給我任務,分組交流時參加青年組,負責回答或然難以應對的問題。在北京美術館港澳攝影作品大展中,我的參展照片《散漫的一腳》意外地以超現實主義意蘊引起回響,我接受了原《大眾攝影》編輯高琴的訪問,從此開始了我與內地攝影界的長期交往。

香港攝影界素有愛國傳統,從1958年起組織慶祝國慶活動,年年風雨不改,陳復禮是籌委會主任委員。我在1986年起當上籌委會的副秘書,從此,陳復禮主委在國慶聯歡會上的演講詞,有些是我執筆的。陳老后來引退,黃貴權醫生出掌主任委員一職,我獲委任為副主任委員。

37602.jpg1993年陳復禮、郎靜山、吳印咸、曾家杰在全球華僑華人攝影家影藝研討會上(左起),研討會由港澳攝影協會主辦,地點在珠海。

為了鞏固港澳攝影界大聯合的成果,八十年代末九十年代初陳復禮等前輩籌劃成立港澳攝影協會,我參與了籌建工作。協會成立,陳復禮是創會會長,我是首任秘書。在會長支持下,我策劃組織了兩屆全球華僑華人攝影家影藝研討會。1993年第二屆研討在珠海舉行,得到中國攝協副主席楊紹明的協助。北京吳印咸( 1900-1994)、臺北郎靜山(1892-1995)應邀出席,加上主辦方的陳復禮,這就是后來為人尊稱的“三老”,研討會促成三老第一次聚首,但也是最后一次。

1987楊紹明在荷賽為中國攝影取得零的突破,要到阿姆斯特丹出席頒獎禮,他需要一位外語翻譯,陳復禮在香港攝影界物色人選,因我略懂英語和法語,最后決定由我去。

361.jpg 1992年 楊紹明率團訪美,楊紹明、陳復禮、胡越、沈延太(不入鏡頭)及曾家杰(攝影者)在華盛頓訪問基辛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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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92年陳復禮、簡慶福和曾家杰在紐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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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92年陳復禮與曾家杰在華盛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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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992年陳復禮與曾家杰仔美國。

1992年時任中國攝協副主席的楊紹明率領一個由內地和港澳臺地區攝影家組成的訪問團去美國,陳復禮、簡慶福和我是訪問團的香港成員。代表團到了華盛頓,楊紹明、陳復禮、胡越、沉延太和我五人訪問基辛格。在基辛格的辦公室,我看淮機會抓拍了一個訪談鏡頭,去年第一次翻出了底片,親自放大后參加了兩個銀鹽黑白聯展,引起參觀者的關注。我的疏忽換來遺憾,陳老還不知道有這么一張歷史性照片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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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91年陳復禮與郎靜山在臺中市博物館,陳復禮攝影展在館內舉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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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91年郎靜山等在臺中市博物館觀看陳復禮作品,左起:周志剛、周鑫全、(觀者)、陳復禮、郎靜山、郭儀。

360^03a.jpg 1991年陳復禮魚郎靜山等在臺中市博物館郎老集錦攝影長卷前合影。

香港素有“沙龍王國“的美譽,我則喜歡在紀實攝影的獨木橋上踽踽獨行,但這并不影響我和陳復禮的關系,他并不漠視紀實攝影的存在價值。1994年,作為中國攝協副主席的陳復禮推薦我出席攝協在貴陽舉行的第五屆全國攝影理論研討會,研討會的主題是紀實攝影,陳復禮和簡慶福也出席了。陳復禮一向主張畫意與紀實相結合,《攝影畫報》主編麥峰曾經和我就這個命題探討畫意形式美與社會紀實內容的矛盾沖突。研討會是我國攝影理論界首次就紀實攝影的定義、功能和拍攝方法等方面交流看法,初步得到的共識是要抓拍,反對擺布,輕形式,重內容的社會意義、即時性、真實性和可信性。陳復禮專心聆聽,我想這些討論一定會引起他對紀實攝影特征與功能的反復思考。

香港回歸祖國,百年屈辱得以昭雪。1996年,香港攝影界要成立慶祝香港回歸祖國籌備委員會,陳復禮是主任委員,我是秘書長,負責策劃并主持第一線工作。迎回歸慶回歸活動得到新華社文體部處長歐陽杰(原《大眾攝影》主編)的指導和協調,時間跨度大,內容充實,號召力強,參與人數多,假九龍公園舉行的攝影游園會盛況空前,在香港攝影史上寫下新的篇章。我后來以籌委會秘書處名義寫了一份工作總結匯報,刊登于《萬紫千紅慶回歸》攝影集上。陳復禮說工作匯報應該署上我的名字,我則始終認為我自己還是低調一點好,然而他的多番好意我是銘感于心的。

1997年7月1日香港回歸祖國,陳復禮和我獲邀作為香港攝影界代表出席6月30日晚上至7月1日中午的多個典禮與宴會,見證了中英兩國政府首長共同主持的香港治權交接儀式,見證了中華人民共和國香港特別行政區以及特別行政區政府的成立。香港回歸以來,特區政府每年在10月1日舉行的慶祝國慶官方酒會,陳復禮和我都是貴賓。

275.jpg  1998年香港攝影界慶祝中華人民共和國成立49周年聯歡晚會,籌委會委員上臺祝酒,司儀曾家杰致祝酒詞。主委陳復禮,籌委中有錢萬里(已故)、麥峰(已故)、譚寧(已故)陳紹文(已故)、顏震東(已故)麥柱發、余成德、周奕、廖群、伍小儀等。

陳復禮的辦公室和寓所還在上環的那段時間,大約每月一次,約我到上環的一家韓國餐館吃午飯。我們無所不談,談攝影,談生活,談國事。九十年代某個時期,眼看國家財政困難難以清償到期的外債,陳復禮憂心忡忡,其后峰回路轉,他喜形于色。改革開放后,內地攝影人有了出國的機會,有個別重量級人物拍攝和發表了一反常態的照片,陳復禮搖頭嘆息。2003年,我獲得法國政府頒授學術教育騎士勛章,這是一個頗高的榮譽,我不想張揚出去。有一次在吃韓國菜的時候說起這件事,他聽了為我高興,他說:“這是好事,是對你品格的肯定,是對你為中法、港法文化交流所做貢獻的肯定。”

人在高處,受到的贊美多,人們對他的期望也大。陳復禮是一位謙謙君子,不會過分沉醉于贊美之詞,對待不同的意見則認真聆聽,持言者無罪聞者足戒的態度。1984年香港攝影家馮漢紀參觀他的攝影近作展之后,寫了一篇評論文章,記憶所及,要點有二:一是說他的畫意攝影新作未給人帶來驚喜,二是說他的“影畫合璧”不成氣候。馮文引起了強烈反應,同意的人有多少我不清楚,群起為陳復禮發聲、為沙龍畫意攝影護航的人就很多。也有朋友叫我加入論戰,我覺得馮文雖然寫得不太客氣,但從學術角度分析,這只是個人意見,既有不恰當的地方,又不是全無道理。因此,我保持沉默。

陳復禮在1960年代初創辦《攝影畫報》,向海內外華人提供難得的學習攝影平臺,為培養攝影人才做出了貢獻。馮文在《攝影畫報》上“發難”,編輯部采用前沒有知會陳復禮,他內心當然不高興。然而,他三緘其口,不加辯解。其實,他在隨后的一段時間對自己的攝影方向、理念和實踐做了深入的分析和反思,對的就堅持,不足之處就視為攻關的目標。然后,以沉著而煥發的精神、脫胎換骨的姿態再出發,一方面徹底清理沙龍攝影的殘余影響,大膽吸收當代藝術的精髓,另一方面堅持人文主義,走彰顯中國文人氣派的道路,他的境界有了飛躍。

1988年在路過農村的車子上,透過擋風玻璃拍攝的《春雨》,以帶西方油畫筆觸的模糊影像傳達春到農村的信息。1988年的《破曉》,就不僅僅是一幅優美的風景畫,畫中有深意,暗喻烏云壓城城欲摧的年代終結了,改革開放政策給人民大眾送來了破曉的黎明。1996年周莊舉辦第一屆旅游節,主辦單位邀請了香港一批攝影家去采風,陳復禮、簡慶福和我去了。陳復禮的《家家扶得醉人歸》就是在這次活動中拍攝的。這張作品反映了他敏銳的視覺思維和深厚的文化底蘊。鏡頭聚焦于一座石橋,岸邊有酒家,橋上有行人,橋下水面有倒影,倒影在緩慢的水流中晃動。照片沖放后,把它上下倒置過來,就出現了酷似步履不穩的人醉眼看小橋流水酒家的影像,陳復禮進而借用詩句—晚唐詩人王駕《社日村居》中的“家家扶得醉人歸”點題,從而映照老百姓豐衣足食的生活情趣。

在攝影照片上賦詩、題詞、署名、鈐印,有一段時間蔚然成風,借此營造詩情畫意。其中有些“作品”,景色平凡,題詞庸俗,字體別扭,有識之士認為刻意模仿傳統水墨畫不可取,徒惹東施效顰之譏。事實上,詩情畫意是在作品孕育時期開始形成的,一個全無品味的人,盡管華裳加身也不會變得有品味。陳復禮顯然深明這個道理,他中后期的作品(“影畫合璧”是另一回事),都保持了純攝影的風貌。例如《千里共嬋娟》那么天衣無縫的佳作,引人遐想,予人優雅的審美感受,再加什么上去,無疑只是災難。這幅作品還有一個特點,畫面的中線分割背離黃金分割的金科玉律,構圖大膽創新,中國氣派依舊在,陳復禮博取眾長有以致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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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96年曾家杰在陳復禮攝影藝術研討會上發言,研討會在汕頭市舉行,中國攝影家協會與中國老人攝影學會主辦。

陳老是廣東潮州人,1996年陳老八十大壽,中國攝影家協會和中國老人攝影家協會在汕頭大學聯合舉辦陳復禮攝影藝術研討會,我到了汕頭,漏夜趕稿,在研討會上談了我的一些看法:

“說陳復禮博取眾長,其中包括現代主義似乎匪夷所思,但這是事實。當我多次點出一些新作中的現代主義意蘊的時候,例如題材生活化、平民化,內涵的朦朧性、多義性,又例如《除惡務盡》近似未來主義的動力感,《養尊處優》的大色塊構圖,陳復禮說:‘人家的東西若是不無道理,好的就得學。’有一個時期,陳復禮心事重重,欲說還休,憂患意識揮之不去,只好藏在照片里。魂,靜悄悄地潛入畫面,嬉笑怒罵一番,極盡反諷能事。陳復禮始終是入世的,不僅‘不隨黃葉舞西風’,還要‘拼將余熱獻山河’。他藉東洋丹楓紅葉景,抒發炎黃子孫萬縷情。”

“影畫合璧”是陳復禮在攝影領域的一種創新或一種嘗試,始于改革開放之初。陳復禮因他的攝影大家、全國文聯成員和全國政協委員的身份,認識很多方從牛棚解放出來的畫家書法家。他選取了畫面留有某些空間的照片,請書畫家朋友在畫面上“補筆”,例如畫畫,題詞,署名,鈐印。雖言“補筆”,實際上是兩位藝術家的對話,是書畫家的第二次創作。書畫家經過藝術思維,在原有畫面上適當的地方增補書畫元素,或強化原作的意蘊,或以原作為背景述說一個新故事。以陳復禮拍攝的一幅秋江圖為例,墨綠色的水面倒掛著秋林,黃永玉在其上畫了四只鴨子,鮮紅色的嘴,雪白色的羽毛,劃破四野無人的寂寥,增添了大自然的意趣。他并在畫面外的白邊上寫說明:“辛酉年秋日為復禮兄秋江補鴨四只浮萍數點迺謂秋江水冷鴨先知也”。這就是“影畫合璧”作品。

“影畫合璧”作品在陳復禮1984年的個人近作展中首次亮相,使人眼界大開,同時也招來批評。馮漢紀認為攝影應該有所突破,但“影畫合璧”的方式不是攝影突破應走的道路。又由于相紙與繪畫顏料不能有機融合,攝影畫面與繪畫元素的結合顯得干癟而生硬。陳復禮對這些看法有保留,詩書畫合璧既可見之于中華傳統文化,為什么攝影與繪畫這兩種平面視覺藝術就不可以進行結合的嘗試呢?我也舉出西方當代藝術呈現的混合媒體例子,至于繪畫筆觸顏料如何在相紙上水乳交融僅屬技術性問題,這可在技術性層面設法解決,例如嘗試采用絨面相紙代替光面相紙,畫家在相紙仍未干透之前下筆等等。

陳復禮的“影畫合璧”嘗試沒有停步,積累了大批獨一無二的作品,應邀參與“影畫合璧”創作的有劉海粟、吳作人、吳冠中、李可染、李苦禪、黃胄、黃永玉、范曾、韓美林、邵宇、黃苗子、何海霞、程十發、古元、郁風、啟功、關山月、趙少昂、華君武、宋文治、饒宗頤和張仃等大名鼎鼎的藝術家。歲月無情啊,后來,這些藝術大家中大部分人還比陳老早走了一步,“影畫合璧”的原作變得更加珍貴。

1992年陳復禮應臺灣郎老邀請在臺北市國父紀念館中山畫廊辦個展,展出的包括“影畫合璧”作品20幅,我一個人全程陪同陳老到臺灣去,其實到臺灣去陳老是第一次,我是第二次。陳老在日本做牙醫的兒子趕到臺灣來,他也要一睹老爹的藝術風采。

郎靜山之于陳復禮,年齡相差24歲,同樣是亦師亦友。郎靜山以“集錦攝影”聞名遐邇,正是1944年他在法國雜志發表的“集錦攝影”作品,以其詩情畫意和“多底分放”的精湛技藝激發了時年28歲旅居越南河內的陳復禮對攝影的興趣和追求,其后陳復禮曾慕名寄出照片求教于郎靜山。陳復禮作品在臺北展出期間,畫廊里的一面墻壁掛著郎老的一幅攝影長卷,展覽廳里掛著的是陳老的作品,郎老開拓的“集錦攝影”與陳老獨創的“影畫合璧”擦出了火花,在不約而同的洋為中用共識中,一起顯示了優秀的民族傳統文化在潛移默化中的傳承。

陳老在攝影征途上長達半個多世紀的探索,涉及的范圍頗廣,如何恰如其分地標簽陳老,是關系到能否正確評價陳老攝影成就的重要問題。

陳老接受過沙龍攝影的熏陶,在國際沙龍攝影比賽中獲獎無數。那么,陳老是沙龍攝影家嗎?陳老熱愛祖國山河,拍攝了很多如詩如畫的風景或風光作品。那么,陳老是風光攝影家、畫意攝影家嗎?陳老也拍攝了不少不離地的、有生活氣息的紀實性作品,那么,陳老是紀實攝影家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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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9年蔡煥松、丁遵新、李偉坤及曾家杰探訪陳復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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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3年曾家杰探訪陳復禮,在陳復禮家一起看攝影畫冊。

陳復禮涉足沙龍攝影大約十多年。在上世紀五、六十年代的香港,參加攝影學會和國際沙龍攝影比賽幾乎是學習攝影、獲得攝影潮流信息的唯一途徑。盡管五十年代紀實攝影風行世界各地,對沙龍的審美觀產生過或多或少的正面影響,在某種程度上帶有現實生活內容的攝影也隨之在香港興起,這是陳復禮多幅好作品在國際沙龍評比中獲獎的原因。但是唯美仍然是沙龍攝影的核心價值,生活攝影不久就陷入低谷。一入侯門深似海,能跳出沙龍怪圈的人不多,陳復禮畢竟是一個眼光遠大的異數,意識到必須另辟蹊徑以求真善美的統一。1965年前后他大致上脫離了沙龍攝影,并在隨后的日子逐漸徹底地擺脫沙龍攝影的慣性羈絆。

陳復禮的風光攝影不是一般的風光攝影,他的畫意攝影不是一般的畫意攝影。他在這個范疇的攝影,畫面結構承傳民族傳統中的平面藝術審美基因,他既不刻意模仿水墨畫,也不刻意回避氣韻生動的布局要求。他追求形式與內容完美結合、情景交融的意境。作品的特點是借景抒情,寓情于景,象外有象,意在象外。陳復禮的情,既有家國情,也有關心百姓寒熱之情。陳復禮的攝影作品富詩意,有人贊譽他是攝影藝術中的王維,我則認為他更是攝影藝術中的杜甫。如果以此為據,把陳復禮定性為風光攝影家或畫意攝影家,也不太準確,因為陳復禮提出了“畫意與紀實相結合”、“以畫意為經,以紀實為緯”的藝術主張,接地氣的,有生活內容的紀實性作品在陳復禮的全部作品中占有不容忽視的數量和分量,這從他本人的自選攝影集中,從客觀的評價中都得到證明。

為定義攝影的門類,理順和規范不同門類的攝影各自的攝制方法,人們傾向于把攝影分成紀實攝影與藝術攝影兩大類。據此,我個人認為陳復禮的風光攝影作品、畫意攝影作品以及有紀實性的生活攝影作品,全屬藝術攝影作品范疇,陳復禮是一位藝術攝影家,或攝影藝術家。是逾半世紀在藝術攝影領域登峰造極的實踐,使他在2009年榮獲中國攝影家協會終身成就獎的殊榮,在2014年取得香港藝術發展局終身成就獎的桂冠。

3471.png  2016年賀陳復禮百歲大壽,曾家杰與胡培烈(左4)、伍小儀(左6)等合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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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6年賀陳復禮百歲大壽,胡培烈、澳門譚啟漢、曾家杰和澳門郭敬文(左起)。

德高望重的攝影藝術家陳復禮先生走了,他的人品作品永存人間。我衷心祝愿他老人家一路走好,并賦詩一首以表達我作為晚輩的哀思:

家國情懷寓景中,

影壇造詣世人崇。

提攜后學深恩在,

忽報仙游淚眼朦。


曾家杰,攝影人,攝影寫作人。中國攝影家協會會員,英國皇家攝影學會會士(ARPS 1983)。世界華人攝影學會會員評審委員會主任委員、名譽顧問、前任副會長,香港創意攝會名譽顧問,澳門數碼攝影學會名譽顧問。

法國新聞圖片社特約自由投稿人,曾是香港《良友畫報》、《文匯報》、《新晚報》等報刊雜志的攝影專欄作者,多家攝影學會攝影課程導師,香港藝術發展局視覺藝術審批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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